「匡啷!」
還沒踏進家門,就聞到那股酒氣沖天,間或夾雜無比喧囂的人聲,她就知道家裡又來那群酒肉朋友了。
果然,隨處可見散亂的酒瓶空杯,還有碎裂滿地的玻璃殘渣,沒有人當作一回事。
小心地閃過碎片,她悄悄地嘆了口氣,「爸,我回來了。」
然後就不說什麼地捲起袖子,認份地開始灑掃。
「唷,看到人不會叫吶。」手裡握著酒杯的女子,殷紅的嘴吐出細細的嬌嗔。
她握緊了掃帚柄,復又鬆開,暗暗咬緊了牙根,「...伯母。」
眼前這位與母親長相極像的女人,舉止妖嬈,臉孔艷麗,比起母親的溫婉樸實,是更名副其實的「美麗」。她卻覺得她妖裡妖氣,花招百出的,不若母親那樣的識大體知進退。
夜夜笙歌,舉家歡騰熱鬧得宛如宴會。但她不舒服,非常不舒服。
這個女人居然是...居然是母親的孿生姐妹,居然會跟著母親嫁到同一家,成為她的伯母。她下意識地不願承認。就連兒時常認錯媽的回憶都想抹滅。
永遠也不會忘記,父親曾對母親動手,那才是幾年前的事啊,母親仰倒在水泥地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,恍若昨日。
那時的她剛出社會,對於事情的應對還很生嫩。只記得那天晚上父母起了爭執,等她前去查看時,父親已經開著瓦斯逼迫母親就範,她只知道千萬不能點火,被父親推遠了還拼命地吹熄他手上的菸,最後乾脆一掌掐熄了火星。父親一怒之下奔出門外,母親當然尾隨著出去了。
睡夢中的幼妹幼弟出了房門探看,讓她哄著回去睡了。
當到了門外,只看見父親推倒母親,她硬生生地看著母親將後腦勺磕在地上。
掌心熱辣辣的痛著,大概是起水泡了。但心更痛。
「媽媽!」
慌張抱起母親的手在顫抖,「媽媽...站起來啊,媽媽!」看見她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,頓時不知所措,心慌地嚎啕起來。「媽媽快起來~」
母親氣若游絲,「攔下妳爸爸...」
引擎狂暴地咆嘯著,順著視線看過去,父親正兇猛地踩著油門倒車,像是沒看見母親還在地板上...
「爸!不要啊──」她怒從心起,不知哪來的蠻勇,向引擎蓋撲了過去,見車勢緩了,一鼓作氣地開了車門拔下鑰匙。
「妳滾開!這不關妳的事!」父親對著母親啐了一口,「幹你娘!今天不是妳走就是我走!」
她淚如泉湧,「怎麼不關我的事呢?你是我爸爸!」
「滾開!!!」
「不要!我們回家好好解決!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啊!」
父親的臉色已經接近鐵青,表情猙獰。她沒想過父親會如此固執並且冥頑不靈,只能不斷地勸說。
那之後?父親是跟著她回家了,但母親的身體狀況一落千丈,必須在醫院裡靜養,每天下班後她都得去照顧母親,家裡大小事務也由她一手包辦。
但她的心,從此陷在恐懼中。母親住院的第一天,她卻還要上班,一想到這裡,騎著車的同時,眼淚就如雨落個不停,滴滴落進口罩裡,就快要將她湮沒,讓她快要窒息。
從婚姻枷鎖中得到舒緩的父親,開始酗酒放縱,直至深夜,並沒有忌憚於母親而比較收斂。她看不慣父親所做所為、看不起伯母的不知檢點。為人長輩,卻沒能讓人尊敬一絲半點。
「妳那是什麼眼神?」父親泡在酒裡的理智,清脆地斷了,「連妳也要逼死我嗎?好!我就去死!」
錯愕不及中,父親已經奪門而出,她幾乎是險險地將父親從一輛卡車前拉了回來。
緊緊握住父親的肩膀,右掌上的菸疤開始隱隱作痛。
「為什麼要救我?」父親的聲音帶著絕望,「我已經活得很累了,這幾十年我不曾放下責任,如今我只想走到這裡,以後你們與我不再相干!你們的人生自己負責吧,沒有人能夠幫助你們!人都是孤單的!尤其是妳,太天真太沒心思,不要像我一樣被利用了,還傻到替人算錢...妳知道每個人都是在看我笑話嗎?為什麼不讓我去死?」
沒想過一直崇敬的、背負著全家人生計的父親,曾幾何時,肩膀竟變得這麼地瘦弱。她哽咽地說,「活著,才能解決問題。」
「解決不了了...」
「爸...我們回家好嗎?一起。」
一起回家,我們才能完整。然後一起活下去,一直互相扶持,慢慢地直到老去。
***(以下為不孝版XD)
「爸...我們回家好嗎?」
父親神情頹喪,安靜地跟著走上回家的路。她握著父親的肩膀,開始抽噎得不能自己。
她會踏上從警之路,只是想要榮耀父親,在這時刻卻只覺得可笑...
原來最痛的不是哭出聲音,而是吞聲。
「...依、依照家暴法規,你施暴的行為已構成傷害罪,兼具言語霸凌及精神上的虐待,得以申請保護令,並訴請離婚。若有不從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...」她亮出警徽,遠方的警笛聲像是心底的嗚咽,「或併科台幣十萬元以下罰金!」
失神的父親只是苦笑著望向她,「我都忘了妳已經長大了...」然後跟著警車遠去。
長大了,所以不再怕你?所以能夠逮捕你?
這種長大我並不想要...
但這些話,父親再也聽不見了。
快速紀錄的一篇。不想修稿,除非心情好一點吧(聳肩)
在寫到「不關妳的事」這句時,自己還像小時候一樣直覺回答「關」...
是要關誰啊XDD

真不知是不是回家....... 一直想回老家的父親..... 一個女兒回到家不像家的地方
因為有感而發並快速寫就...這篇算是諷刺文吧。